星期二, 十月 18, 2005

《窈窕淑女》

梳了個七三分界的髮型,扮作「上一代人」的模樣去了中環IFC看《窈窕淑女》。還以為一定有很多年輕人一同看的,這個窈窕淑女又有過香港的舞台劇版本,連劇本也推出市場了,理應有很多我這樣神往的人們。誰知想找個三十歲以下的人也有困難。我可是滿失望的看見挽著手看這齣舊片的觀眾都已是年近半百的人,便在懷疑香港的青年人是不是真的只會看vcd了。

影片是由舊拷貝重新複製而成的,所以全片的顏色都較我們平日看電影時的光了一點,準確點說其實就是多了一濛灰。可是那些少在港產片中見到的載歌載舞的演出又實是把我震懾住。

故事由賣花女在廣場賣花時的粗魯口音把語言學家驚呆了的故事開始,語言學家便與另一位語言學家打了個賭,說只要把這種女孩的口音好好調教,她是可以成為皇宮貴胄的云云。兩學家談得興起便轉身走去,可憐那個賣花女就如手上賣了一整天都沒給賣出的花一樣,又累又餓又對那兩男子不知所措。雖覺得被冒犯了卻又不知如何反應。

賣花女的角色固然是用以體現窮等人的在社會上常被受擺佈的遭遇;但語言學家所說的一句「每一小鄉鎮都有自己獨特的口音,那改變甚至是隔了三個街口也還是有跡可尋」,所講的其實就是英國自己本土的階級分野。由於居住在什麼地方、怎樣的房子,其實在底蘊裡的問題設定就是在問你身家有多少,收入有多少,祖蔭有多少,甚至是前途有多少的問題。

賣花女因為「口音」使她的家鄉就一下給語言學家道出,一個窮鄉僻壤的小鎮。這使四圍的閒人投予了她一些「怎麼那麼髒」的目光;那就像是一下把人家身上衣衫脫光那樣的使人難堪。

被擺佈著的賣花女受不了奚落而陷入極度失落之中,過了孤獨的一個夜晚,第二天大早就找到語言學家的門上。既然他一口向友人戲言說只要改變她的口音她便可以成為皇宮貴胄,那麼她去找語言學家教她發音不就是可以脫離貧民窟麼?

這是事實嗎?在電影中即使你沒有錢,你只要幸運地找到一個好逞強的語言學家,那麼你還是有機會晉身上流社會的。可是,這些情節不就是要諷刺英國社會當時階級流動零可能的宿命嗎?

在劇情的另一面,我們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情場新手──語言學家。作為一個語言學家,他對語音學固然有研究,可是對人情世故甚至表達自己的情感卻顯得一籌莫展。

語言學家明明是對女孩的稚氣、倔強、甚至是那些熬不過特訓而發的小脾氣都事事在意,卻不又敢向自己承認對女孩發生感情;不但不懂得使用言語上或非言語上的任何方法透露愛意,甚至是關心、了解、容忍與原諒等都沒有任何表示。難道無法再使用任何關乎情感的言語就是他對語言學大熟練的結果嗎?

這是因為他一下子處理不了那些「專業人士」操守中一項非常重要的「專業關係」一課。作為一個專業人士,他們的確需要在一些時候放下自己的情感並避免與接受服務者建立多於工作關係的任何交往。

面對賣花女的身份,語言學家並沒因她外貌與口音轉變而改變任何態度,即是仍不把她當成一個人的看待,而只是一個「一手調教出來的玩偶」,以致對她的愛也多次卻步,羞於表達。

可是,即使他如何地惹笑地一面投入一面抽離,他到最尾還是騙不了自己。大概這就是導演對那些專業人士與那些「專業關係」的一個詮釋。

直到單純平凡賣花女躍身成奧地利名媛淑女而受女皇公開讚許,這成了影片對「貧賤不能移」的最美憧憬。就由家教開始,人們便沒有法子抽離於禮教思想與階級觀念。由語言學家無法流露情感的禮教思想束縛,到賣花女經受了六個月的不人道的「打造名媛」特訓後,製成了空有外貌與口音,但「腹內如同草莽」的扭曲的產物。

這一切美麗的童話,都要避過萬水千山的困難方能成就。這一對小情人承受了時代的包袱,而難以面對除了改變以外所帶來的任何情感。

賣花女既是身穿華衣美服,便是回到賣花的廣場也對那對時光「相逢不相識」;己不可復再地回到舊時的單純時光。而歷過幾番折磨,才使這雙戀人有面對自己情感的勇氣。可教我失落的是草草的收場;似乎是導演不想再細緻解釋這二人將如何地面對這一個身份改變後帶來的關係轉變與重整。

記憶中,中國現代小說家蕭紅也喜歡大量把平凡人遇到不平凡遭遇後再難以面對自己打回原形的那種心理變化呈現在小說中的。然而我認為這次的階級反抗與順服所帶給我的反思更不止於此。

身份對人的限制固然規範了人對自己未來的想像,可是一旦解除限制,到底人還是會追求一種更徹底的解放,去重新對自己的身份與未來路向有新的想像。

這電影給了我們最直截了當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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